鹿玉青做好了午飯，往桌上擺了一碗土豆燒牛肉、一碟炒青菜，掏出對講機，“喊”丈夫劉成雷過來吃飯。老劉從船頭的駕駛艙出來，看龍拱港的岸橋吊具又把一個集裝箱精準地裝上貨船后，沿著船舷走到船尾生活區。平時這個點通常在行船，駕駛艙離不開人。鹿姐做完飯就會去前面替丈夫，等他吃完再換自己吃。今天趕巧，船泊在港口內等裝船，正好一起吃飯。

龍拱港是位于山東省濟寧市任城區的內河港口，山西的煤炭、焦炭經鐵路運到這里，不換集裝箱，裝船改水路，由大運河南下，送至沿線市縣的鋼廠、電廠。老劉這趟，便是拉煤送到微山湖南岸的韓莊港。

船是新的，船名“濟寧港航6017”，長67.6米，去年才下水。和從前一樣，老劉是船長，鹿姐是唯一的船員。不過，和從前不一樣的地方就太多了。

從前是柴油船，現在這艘LNG（液化天然氣）船燒氣；從前的船舵很大，新船的舵小巧；從前他們買船自己干，如今雙雙應聘進企業，成了收入穩定的職業船員……當然，對鹿姐來說，最不一樣的還是船尾生活區，“廚房大，廁所干凈，住得舒服，比以前的船強太多了。”

造這艘船的山東新能船業有限公司，在幾十公里外鄒城市的白馬河畔。85后總經理吳則成形容過去造船是工業版的“小米加步槍”，“一個車間三四百人，一人一把焊槍”。現在呢？就在眼前，巨大的車間里，上萬個零部件被自動分揀，由AGV無人車送給機器人焊接，再送去分段組裝、涂裝，吊上合攏船臺，直到下水，全程看不到幾個工人。

白馬河里，一排停著十幾艘新船，大都是73米長的LNG船。“這是目前的主力船型。我們也與寧德時代合作搞純電動船，去年法國有家公司就來訂購了一艘，還有一家非洲企業，過來看后立馬就要簽合同。”吳則成掩不住地自豪。對已經交付投運的船只，他在智能平臺上可以實時掌握情況，“‘6017’是去年造的，現在停在龍拱港，這是小貨船，載重2000噸”。

午飯后，“6017”起錨開拔。船沿龍拱河東行數百米，出河口進入京杭大運河航道。由此北上，可去傳說中好漢嘯聚的水泊梁山，現在也有港口；往南經微山湖，貨物便可通江達海。濟寧等地歷史上因大運河而興，如今大運河千里通航，依然為沿線城市創造新的機遇。

右舵打滿，船頭向南，冬日陽光灑在老劉臉上。河道寬闊，碧水清波，不時可見成群的水鳥棲在水面。

“這幾年大運河治理得好，河水清，看著舒服。”老劉說。“新船沒啥污染，這點舊船可比不了。”老劉又說。“6016？”越過一艘下錨停泊的船時，老劉掃了一眼笑了，“是俺這船的‘親兄弟’呢。”

老劉的“東家”中交潤楊（山東）國際物流有限公司，大小船只70艘，都是燒氣或用電的船。“安全提上去，能耗降下來，航次跑出來。”負責船舶運營管理的副總經理王廷常念叨這句話。他也是85后，剛剛度過客戶節前備貨最忙的一個月。他還兼著安全總監，不時要登船檢查，春節將至，更加不敢大意。王廷決定今天跟老劉的船走上一段，也跟這位新同事聊聊天。

“劉師傅，這趟運完回來就放假了。閨女兒子回來過年不？”

“閨女在濟南婆婆家過年。兒子從徐州回來。他想上新船來看看。”

鹿姐這會兒在后艙。再過幾天是除夕，船上這個小家也會貼上大紅的福字和春聯，到時年味更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