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王司恒

人若是年齡大了，總是回憶過去的事情，要么回憶上學的時光，要么回憶工作的經歷，都是一些生活中的酸甜苦辣事。退休以后我定居異地，閑暇之余，總在思念家鄉的一草一木，回憶父母，回憶曾經嬉戲的那個小村莊，特別是我家的老院子。

我家在村子東北角。那個曾經閉著眼睛就能回到家的院子，是村子最后一戶，由于村莊的宅基地較高，所以在家后有一個長長的斜坡。在上初中的時候，我騎著自行車，從村莊后面回家，總想一股勁騎到院子里，就因為那個斜坡，沒有一次能夠成功。

老院子有四間北屋、兩間東屋和一間南屋，東屋連著大門，在大門外面，還有四五米寬的空地，然后是一個直直斷崖，有兩三米高，東面沒有人家，沒有墊起這么高的宅基地，父母為了防止宅基地塌陷，就從底部用磚頭壘起來，減少了雨水的沖刷。東屋和大門故意往后挪了三米多，雖然院子小了點，但是院外空地大，車子出入也好調頭。

大門內外長了很多棗樹。那個時候沒有什么果樹，多數人家只會種一些棗樹，但是我家的棗樹都是自然生長的。棗樹生命力頑強，一年四季不用管，只等著每年中秋前后打棗，賣棗的錢，也夠貼補家里用一段時間。北屋的房后有一棵國槐樹，樹干有臉盆口那么粗，二十幾米高。聽娘說過，原來的樹干長到碗口粗，被人扒了皮死了，鋸掉以后，又在樹樁上長出后來的國槐樹，娘一直關注著，盼望著蓋房時能夠做房梁。

在院子西側有一塊空地。北屋西頭的窗外，留有一塊空地，南北有四五米長，然后才是牲口棚、豬圈和廁所，一直到了南墻下。在空地上，曾經種過蔬菜，有黃瓜和西紅柿，當時比較稀有，但是不會管理，沒有結出幾個。

我家的祖宅比較大，而且不是方方正正的，主要是南鄰是兩戶人家，他們的房子不在一條直線上，東邊一戶靠后，西邊一戶靠前，房子錯開的寬度，正好是我家蓋了南屋當廚房，南屋門與東戶后墻平齊。我記得，從小就說協商，讓其兩戶再蓋北屋時，前后移動，取齊在一條線上，我們家的宅基地也就方正了，由于前鄰兩兄弟蓋房有先有后，最終沒有達成。

我家的房子基本是土坯壘成的。在那個年代，多數房子都是土坯壘的，下面用少量的磚做支撐，壘高一米左右，然后再用摻了麥秸的土坯壘，到了房檐再用磚壘，那個時候多數都是大青磚。屋頂的紅瓦是后來蓋上去的，以前的房子都是土房子，屋頂是沒有瓦片的，下雨的時候總有漏雨的地方，所以每年的春天都會抹一層麥草泥，多年積累，屋頂的土厚實了不少。

等條件好一點，父親用白石灰把屋子里面的墻抹了一遍，屋里亮堂多了，再后來又把外墻也抹了白石灰，青磚白墻紅瓦，房子顯然上了檔次。在北屋的窗戶前，有娘喜歡的石榴樹，每年石榴花開，火一樣的顏色。院子雖然泥巴壘墻，但是土氣中帶著整潔，素雅中呈現著活力，姐弟幾個在院子里蹦蹦跳跳、進進出出，到處洋溢著幸福的氣息。

這是最初對家的印象，在那個院子里，有過太多美好，那豬羊的叫聲，那驢牛的叫聲，那雞狗的叫聲，仿佛院子里盛不下一樣，伴隨著做飯的炊煙，不斷地飄向村莊田野。當父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里，看到滿院的生機，渾身又來了力量，拌料喂食，那些家畜的叫聲更加響亮。后來老院子進行了改建，在北屋的東邊，用土坯接著蓋了兩間正房，東屋也重新進行了翻蓋，并往外挪了三米。再后來我離開家后，在老房子后面，前后十多年，費了很大的勁，拓寬了宅基地，新蓋了六間紅磚瓦房，大門也改成朝南。

五十多年的風雨歲月，我從一個不懂世事的孩子，變成了一個兩鬢斑白的小老頭，雖然老院子和村莊早已消失在歷史的長河，但是我依然保留著童年的記憶，那棵國槐樹，那棵大棗樹，它們始終長在我的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