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魯北

白豆，也稱為眉豆，球形或扁圓形，比黃豆略大，也有狀如腰果的。李時珍稱“此豆可菜、可果、可谷，備用最好，乃豆中之上品”。

我小的時候，生產隊里種過白豆。之后，實行生產責任制了，父母種過白豆。再后來，我也種過白豆。

白豆俗稱“小糧食”，只在小塊地、地頭、溝邊種一點。因為產量低，不適合大面積種植。上好的土地，是用來種小麥、玉米、高粱、大豆和棉花的——這些都是衣食所系的養命之物。

綠豆、小豆、豌豆、黑豆等，也屬“小糧食”。“小糧食”不算主食，更多是用來解饞的。

這些“小糧食”，盡管產量低，但每年總會種一點，不至于讓這些農作物斷了種。

白豆的用途之一是熬飯。它可以單獨熬煮，也可以和小米同煮，還能與胡蘿卜、地瓜搭配。熬出的飯稠或稀，全憑個人口味。

白豆的另一種用途，是與小麥混合在一起，加工成一種叫雜面的食品。

小麥與白豆可以做成雜面，與黃豆、綠豆、黑豆等也能做成雜面。但小麥與白豆做成的雜面，有一種淡淡的膻味。這種膻味是白豆獨有的，其他豆類都沒有。

我偏愛這種淡淡的膻味。

小時候家里窮，吃不上小麥面粉做的面條。一年四季，地瓜面餅子、玉米餅子、高粱窩窩頭是主食，白面饃饃只有在過年過節，或是母親生日、孩子滿月時，才有可能吃上。平日里，別說白面饃饃了，能喝上一碗摻了白豆或其他豆類的雜面，已是一種享受。

小時候，母親偶爾會搟雜面給我們喝。尤其是冬天，農閑時節，搟雜面的次數會多些，盡管也不算經常。

大約一個星期能喝上一次雜面。

天剛擦黑，母親就早早把面板放在炕沿上，開始和面。不一會兒，面和好了，從面盆里取出來放在面板上，開始搟面。母親雙手握著搟面杖的兩頭，弓著腰，吃力地把面搟勻，搟成一張圓圓的餅。然后把餅一圈圈纏繞在搟面杖上，這時母親直一直腰，順手拿起菜刀，從搟面杖的這頭不偏不倚地劃到那頭，軟硬適中的面片便攤在了面板上。接著，母親一刀刀切下去，把切得均勻的面條放在蓋簾上。一搟面杖的雜面做好了，接著再搟第二杖。那時候肚子里缺油水，飯量大，吃得也多。

父親坐在灶前，灶膛里的火燒得正旺。掀開鍋蓋，鍋里的水花翻滾著。母親轉身，把蓋簾上的雜面一股腦兒倒進鍋里。幾番開鍋后，熱騰騰的雜面就熟了。母親把雜面盛進碗里，端到桌子上。緊接著，就能聽到一家人圍著桌子“刺溜刺溜”吃雜面的聲音。

那時候，能喝上一碗雜面，是多么奢侈的事啊。

母親在世時，我從縣城回家，她常會給我搟雜面。母親不在了，就再也喝不到那樣的雜面了。

前幾天回家，弟媳把十幾斤他們舍不得吃的白豆給了我們。

我帶著這些白豆和幾十斤小麥，去附近村莊的磨坊磨成了雜面，讓妻子搟了雜面。

我多想喝出母親當年搟的雜面的味道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