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李秀蘭
我記得自己小時候是很喜歡過年走親戚、來親戚的。大年初二雷打不動是要跟著父母去外祖家拜年的。一家六口人,除了奶奶守在家里以備有親戚來拜年外,我們姐弟三個都要和父母一起去姥姥家。
我們小的時候,一般是套驢車去。把過年炸的藕合、咸魚、腌香椿等各拿上一點,還有年前蒸的肉包、簽子饅頭放幾個,買的口酥、蜜三刀、罐頭等帶兩件,塞滿一個大黑皮提包,放車上。車子迎著料峭的風在車轍交錯、高洼不平的土路上走,顛得人骨頭疼,遠不是今天乘著舒服的小轎車出門的人所能體會的。路上時有背著提包或挎籃子走著的、騎著自行車的、趕著驢車的,這大都是串親戚拜年的人。他們和我們一樣穿著嶄新的衣褲、新條絨棉鞋,走在尚冷的新春里,嘴里呼著白色的氣,臉上紅撲撲的還帶著笑。
有時我會閉上眼睛不去看四野里冷颼颼、干硬硬的一切,只去聆聽小毛驢兒的四蹄在凍硬的土地上發出的有節奏的“噠噠”聲,感覺那車子似乎在往回走了,趕忙睜開眼看,卻是錯覺。讓弟弟妹妹也閉了眼去感受,便覺得好玩極了,也忘記了顛簸的痛和那見縫就鉆的冷。
等到我學會了騎自行車以后,弟弟妹妹也大了些,坐車子有些擠,一家人過年再去姥姥家,便改為騎自行車:父親載著母親騎一輛,我前面大梁上帶弟弟、后車座上載妹妹騎一輛。路雖沒變,但多了許多開心自傲的笑語歡歌。
我阿姨舅舅多,隨著我表弟表妹人數的增多,午飯一兩桌幾乎坐不下。一桌是姥爺、舅舅陪著以我父親為首的姑爺們喝酒吃菜。另外的飯桌則總是姥姥、母親、姨母以及我們這些孩子們。八仙桌上待嬌客,灶臺矮桌圍婦孺,在大門外街道上就能聽到家屋里面歡聲笑語、杯箸脆響,好不熱鬧。
吃罷午飯,微醺的舅舅們便陪著家中的女兒女婿們去族中各長輩家拜年,大街上人來人往,打招呼、握手、寒暄,都那么熟悉、那么親切,都那么一見面就說不完的話。哪怕到了現在,我和年逾古稀的父親談起姥姥村里的老人、舊事,父親依然覺得熟悉和親切,如同自個兒村子里的人和事。可能正是因為小時候經常被父母帶出門走親戚的緣故吧,遠親近支的親戚們我都認識。畢竟濃淡親疏的血緣在身體脈絡里流著,年少時節你來我往的記憶在心底里存儲著,這或許便是我小時候喜歡親來戚往的原因吧。
如今,幾乎家家都有車,早先驢車一小時的路,油門一踩十分鐘就到了。年過半百、已生活在5G世界里的我雖然明白“魚和熊掌不可兼得”的道理,卻依然懷念兒時那份具有獨特溫情的慢生活……